
珠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、金湾区委副书记周乐伟,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已主动向相关部门投案自首。这一消息由“廉洁珠海”于4月28日发布的简短通报披露。对于许多人而言,周乐伟这个名字或许略显陌生。然而,当提及他曾担任格力集团原董事长这一前缀时,事件的性质便立刻变得不同寻常。九年前,他正是接替董明珠,执掌格力集团的帅印。
值得玩味的是,在周乐伟通报发布的仅仅一天前,格力电器刚刚公布了其2026年第一季度的亮眼业绩。公司营收达到429.66亿元,同比增长3.52%;归母净利润也高达60.82亿元,同比增长3.01%。这清晰地表明,格力电器当前运营状况稳定,而其灵魂人物董明珠,更以高票成功开启了她的第五个董事长任期。
一边是曾经被寄予厚望、肩负国企改革重任的领导者主动走进纪委的大门,一边是当年“被免职”的企业家所执掌的企业,却在稳步向前,蒸蒸日上。历史的镜头需要回拨到2016年10月18日。当日,珠海市国资委发布的一纸通知,免去了董明珠格力集团董事长、董事以及法定代表人等职务。彼时,媒体普遍将此举解读为“削藩”之举。一个月后,一位拥有金融学博士背景、并在政企两界拥有丰富履历的周乐伟,空降格力集团,成为新的掌门人。官方及格力电器当时的回应均称,董明珠的离职是“主动行为”,旨在理顺国有企业领导与上市公司高管的兼任关系。然而,如今看来,这次职务的剥离,无疑客观上为两位主人公的人生轨迹,划下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。
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,则发生在三年之后。2019年12月2日深夜,格力电器发布公告,宣布其控股股东格力集团与高瓴资本签署了一项总金额高达416.62亿元的股份转让协议。根据协议,格力集团将其持有的格力电器15%的股份转让给了高瓴资本。交易完成后,格力集团的持股比例从原先的18.22%骤降至3.46%,标志着格力电器正式进入了“无实际控制人”的时代。
推动这笔巨额股权交易的关键操盘手,正是当时担任格力集团董事长的周乐伟。这笔交易带来的巨额资金,成为了格力集团后续进行大规模投资的“弹药库”。根据公开报道,获得这416亿资金后,格力集团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投资扩张,其触角广泛涉足半导体、新能源、商业航天、地产装修等多个领域,累计对外投资额更是超过200亿元。然而,令人扼腕的是,这些投资几乎全线遭遇滑铁卢,全线踩雷。其中,对宝鹰股份的重仓投资,就带来了超过30亿元的巨额亏损。据称,整体亏损金额已突破百亿。
彼时,一位PE机构的人士就曾指出,这场400亿股权交易中,董明珠及其管理团队才是最大的赢家。其背后的交易结构设计可谓极为精密。董明珠通过其管理层实体“格臻投资”,成为了收购方珠海明骏的重要合伙人,并在其最高决策机构中占据了关键席位。这意味着,虽然高瓴资本投入了巨额真金白银,但格力电器的重大决策,却无法绕开董明珠的审慎考量。不仅管理层获得了股权激励的承诺,更在事实上巩固了其对公司经营发展的话语权。
2026年2月,这场被誉为“世纪联姻”的资本运作,迎来了一个现实的注脚。高瓴资本旗下的珠海明骏宣布,计划减持不超过2%的格力电器股份,预估套现约43亿元,用于偿还当年并购产生的贷款。这是高瓴资本入股格力电器六年来的首次减持。公告显示,经过多年的分红,高瓴资本的实际持股成本已从最初的46.17元/股,显著降低至29.59元/股左右。面对约250亿元的本息偿还压力,此次减持行为被市场解读为一种“主动去杠杆”的策略。分析人士普遍认为,这标志着资本与实业的关系,已从当初的“亲密合伙人”,逐渐回归到更纯粹的财务投资定位。
与此同时,周乐伟的个人轨迹,则与格力集团投资的巨额亏损,以及一场席卷珠海国资系统的反腐风暴,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。2026年3月,曾主导珠海国资改革,并在格力股权混改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原广州市委书记郭永航被查。几乎在同一时间,珠海市国资委主任李文基也接受了调查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李文基的前两任主任吴爱存、李丛山,也已在2024年相继落马。这意味着,珠海市国资委连续三任“掌门人”全部被纳入了调查范围。在郭永航案发之后,周乐伟曾被有关部门进行谈话。在市委巡察组进驻的巨大压力下,他最终选择了主动投案。
从制度设计上看,格力集团与格力电器是两家独立的法人实体。周乐伟的问题,主要集中在国有资产运作的环节。而董明珠,早在2016年就已经离开了那个国资体系。她如今是格力电器的上市公司董事长,不再直接经手国有资产,也不涉及政府的审批环节。
有分析人士将两人如今的处境,形象地比喻为一场对弈。周乐伟代表着国有资产的“卖方”,而董明珠则代表着上市公司管理层的“买方”。这并非私人恩怨的纠葛,而是一场发生在体制内权力与市场化经营权之间,具有经典意义的博弈。
回顾格力集团在出售了“下金蛋的母鸡”之后的发展轨迹,其业绩呈现出令人唏嘘的下滑。2022年至2024年,其净利润从11.03亿元暴跌至仅0.19亿元。如今的格力集团,尽管业务横跨多个领域,但其整体营收规模仅在70亿元左右,与格力电器近2000亿元的营收规模相比,已不可同日而语。
在周乐伟投案自首的新闻发布后,网友们纷纷留言,表达自己的看法。其中一条获得极高赞誉的评论写道:“真不敢想象,如果当年格力失去了董明珠,会变成什么样子?估计跟江苏春兰差不多了吧?”上世纪90年代,春兰空调曾一度是市场上的绝对霸主,占据着高达40%的市场份额。然而,其掌门人陶建幸后来却大举进行多元化扩张,将触角延伸至摩托车、卡车、房地产等多个领域。结果,主营业务失守,春兰空调品牌几近消失,陶建幸本人也因受贿罪锒铛入狱。
格力的故事,似乎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。尽管面临着行业挑战和多元化扩张的巨大压力,但公司基本盘依然稳固,在中央空调市场更是连续十四年保持占有率第一的领先地位。2026年一季度的业绩回暖,也被普遍认为得益于公司在空调主业上的持续深耕和专注。
周乐伟的投案,无疑为那场416亿的股权混改,增添了一个沉重而深刻的注脚。它促使公众重新审视,在那场改变格力命运的交易中,究竟是谁真正坚守住了企业的核心价值,而又是谁,在时代的浪潮中迷失了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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